冰雪

再见,绵绵

2019-09-14 06:19:06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摘要:“带我走。”她伏在我肩上,突然说。我听得真切,却并不起身。我只是抱住她。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短发中发散出来的宜人芳香。“带我走。”绵绵说这话的时候,我带她回家了。但是我只想一夜风流然后一拍两散。那天晚上喝完酒,酒瓶碗筷都扔在了地上,她抱紧我,头压在我的胸口,沉沉地睡去。早上醒来,她趴在我身上说昨天是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最塌实的一觉。 一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闪着星星。这几天总是这样,下午五六点时候会想睡觉,顺其自然睡去后,又会在晚上某个时间醒过来。我起身掀开被子找到手机,手机上的时间显示:22:14。
端起大的玻璃水缸喝了口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卫生间里没有镜子,客厅里没有,房间里也没有,我经常需要走出门外因为机缘巧合在超市遇到面镜子,才能装做无意地偷窥下自己的脸,然后惊奇自己一脸的邋遢居然也好意思在人头攒动的热闹繁华地方现身。当然,现在是晚上了,邋遢点无所谓。再说,饥肠辘辘的时候还注意形象貌似品行很龌龊。
我站在门口打量着每个月在付清房租的前提下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房间里有简易衣柜,单人床,床上散布着各式各样的杂志,床上以前有个女人,睡了两晚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只始终不知道名字的狗,她走的时候只留了下张字条。有个CD架改装成的小书架,书一本一本整齐有序,书架上一个西瓜太郎白板,上书:自由是存在的唯一理由,我写的时候总觉得这是哪个有名气的人说的,但因为想不起来是谁就又认为是自己杜撰的。有个木质书桌,桌上两台电脑,台式机用来工作,笔记本用来娱乐,没有网络。电脑占据着桌子绝大部分的地盘,其余空间放着小瓶速溶咖啡,空的矿泉水瓶,白瓷杯,木梳,手动剃须刀,钙片,CD。
我饿了。所以就拖着拖鞋出去了。到门口又返回房间,拿到钱包和钥匙,电话不用拿。我想象不到如果这时候有个电话找我我该高兴成什么样,但是现实与理想之间往往有差距,有时候这个差距还比较大,在一个月里面,我很多时候会像别人忽略我一样忽略电话的存在,有时候记起它来,又怀疑它是不是能用,不得已只能找公用电话拨一下,确定它虽然形同虚设,但毕竟一息尚存。
返回房间亮起灯时,我看到一只长身体,绿翅膀的飞虫落在了电脑的屏幕上,有活体在我房间里游荡,这让我很欣喜。拖着鞋走到客厅门边时我在想要不要买缸鱼来养。狗太吵,乌龟太安静,又长寿,我死了它还没死,还是养鱼好,好看,要求又少,无聊的时候我可以看着它发呆,或者学电影里那样对着鱼缸说会话。我又想,哪天无聊到无事生非的时候,我会不会在鱼缸底下生堆火,煮鱼汤喝?
想到这胃里又闹腾了一阵,我饿了。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晚上,有少许星星。我在斑马线旁等冗长无趣的红灯消失。等交通灯的乐趣估计在于突然发现自己斜上方45度处有一个骨骼秀丽轮廓清晰的女人。这个女人神情漠然面色苍白。我看着她遗世独立般突兀地立在那里,来来往往的车流似乎从不曾进到她的眼里。我偏着头定定地看着她,感觉在之前的某一天里在某个宽敞明亮的场合见过她。是书店还是超市?我琢磨着。往日里常去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两个。然后又觉得不可能,如果之前见过她,早该和她打招呼了,不至于等到今天的再次相逢,头顶上暗暗的天也不会厚道热心到这个地步。我究竟是第几次见到她?
这个问题无须解决,但有件事必须要做。
“我想,和你打声招呼,你不会有意见吧?”在红灯泛黄时,我上前一步叫住她。
我凝视她的眼睛,说,“你有很多选择,打我一个耳光,或者报警,或者其他的,但我只有一个选择,我得和你打声招呼。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灯变成了绿色,她看了看灯,朝前走去,又停住回过头,说,“你常去KTV么?”
她继续走自己的路,我跟着。她找到个小的KTV,要了个小包厢,要了啤酒。我觉得吵。我打量着灯红酒绿下的红男绿女们,进门的时候与一对男女擦肩而过,女人红色头发绿色眼影,醉得东倒西歪,无法直立行走。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嘴角现出诡异的莫名的笑。这笑似曾相识。
在大厅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桌一桌男男女女猜拳喝酒,表情扭曲,满屋子发散着激素的气味,谁都急需排遣欲望。有夜色的掩护,放纵似乎理所当然。唱歌的女人坐在墙角,脸被阴影遮盖住。声音凄然。我听着,突然一阵眩晕。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着个男人,短发圆脸,相貌平庸,他斜靠吧台喝酒听歌,神情冷淡。
我在想,上次我坐在吧台旁时,是不是也是那样一副貌似漠然的样子。那天当然完全是个意外,我去卫生间,洗完手到门口时,一个女孩冲了进来,趴在洗手池就开始吐,我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面带微笑。
“你怎么跑女厕所来了?”她回头看到我,质问。我继续微笑,抬头看了看门上鲜红的MEN字样。她也看到了,不再言语。
“你坐哪?我送你过去。”我说。然后搀扶她到她的位子。她坐在墙角,旁边空无一人,有一条瘦小羸弱的狗,眼神惊恐不定。桌上一堆喝完的啤酒瓶。我想跟她聊天,而音乐太吵。
“出去吹风吧。里面太闷。”我如此建议。她不反对,抱着狗跟着我出去。
并肩走在街上时才发现想说的话并不是很多,而所有的话又前言不搭后语。我去酒吧或歌厅多为买醉并不为寻欢。每个人都会有孤独的时候,有的人孤独的时候需要他人的帮助,而我更相信酒精的力量。只是这次,我见到这个女人不管不顾往男厕所冲,却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认识她,和她说会话。我问她名字时,她说叫绵绵。说其他的,她只是听着,低垂着头,栗色的刘海盖住了眼睛。“带我走,去你家。”她突然说。这样的结局意料之外。我搂着她,她抱着狗,瑟瑟发抖。走过一家商店的橱窗时,我看到自己嘴角掠过一丝奇怪的笑。

灯光依然昏暗不明,音乐依然嘈杂混乱。女人走在前面,进了包厢,我跟着。经过吧台旁喝酒的男人时,他朝我淡淡一笑,走向了墙角处。我们在包厢里坐下,不说话。服务生进来将酒摆好,出去时没忘把门带上。
“喝酒。”她说。自己却只是坐着。
我按她说的,喝酒。我开好两瓶酒,递给她一瓶,两人碰了一下酒瓶,她仰起头将整瓶酒一饮而尽。我在迷离灯光下,恍惚间看到张熟悉的脸。绵绵喝酒的架势与她类同。那天晚上,我带绵绵回了家。我将她抱上床,横陈在凌乱的杂志当中。她的狗跑下来,在角落处,安静地躺着。灯关上后,她搂住我,搂得非常紧,指甲抠进了肩膀里。早上醒来时,没见到她人,狗还躺着,偶尔晃下耳朵。我在桌上看到她冲的咖啡。她留有字条:我去搬东西,从此你属于我。另:钥匙我拿走了一把。留言旁加了张小圆脸,圆脸眯缝着眼,笑靥如花。
我抱着她的温顺的一声不吭的狗,坐在客厅地板上留心听着门钥匙插入的声音。我在想该以怎样的表情来迎接我孤单生活的介入者。我不想场面变得尴尬起来,而有个事实很明显,‘从此你属于我’之类的话很煽情于我却并不适用。我属于谁不是她能做主的。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我放下狗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旅行箱。我对她微笑,又迅速转过脸去。
“箱子这么沉,有些什么东西啊?我得先把自己的衣柜清理一下,给你腾个空间。”我拖着箱子走向房间,边说。
她跟在后面没有声响。我回头去看,她一把抱住我。“箱子先放着,现在有件事情更重要。”她凑近我的耳朵。声音轻而有力。她死死抱住我。眼睛微微闭着。我每次进入她的身体都听到轻声却凄厉的呻吟。她是安静的人,无声无息,柔弱让人怜惜。然而她搂着我时,我能感觉到强悍的生命力。我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处来,为何而来,又要去向何方。
那天就一直在床第之间缠绵。从白天到黑夜。晚上她从冰箱里找到一个鸡蛋,两瓶啤酒。她去煎鸡蛋。动作笨拙而认真。煎好后连带啤酒一起拿进了房间。
“来。为爱情干杯。”她说。仰起头一饮而尽。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眼前的坐在包厢里凶狠地喝着酒的女人没有长发。她的头发比较短,零零碎碎,毫无章法。即便是在KTV这样的地方,看上去也还是清爽宜人。与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我看着她完全投入进自己的情绪。偶尔走过场般跟着喝口酒。我饿,想吃东西,并不想喝酒。几瓶酒下去后,她开始唱歌。
她唱歌如喝酒一般,全情投入,歇斯底里。而且看起来,唱歌的功力与喝酒也有得一比。声音清澈干净,沉静中带着种绝望,还有刺痛人灵魂的尖锐。她无休无止地唱。我安安静静地听,不做声响,酒也不再喝。服务生两次推门进来,到了门口,又退了回去。最后一曲唱罢,她扔下话筒,倒在我怀里。起先只是靠着我肩膀,搂得很紧。然后就有低低的啜泣声。我犹豫着,终于也伸手抱住她,右手轻轻抚摩她的背,像是安慰一只流血受伤的小兽。小怪兽。
“带我走。”她伏在我肩上,突然说。我听得真切,却并不起身。我只是抱住她。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短发中发散出来的宜人芳香。“带我走。”绵绵说这话的时候,我带她回家了。但是我只想一夜风流然后一拍两散。那天晚上喝完酒,酒瓶碗筷都扔在了地上,她抱紧我,头压在我的胸口,沉沉地睡去。早上醒来,她趴在我身上说昨天是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最塌实的一觉。
“昨天是我睡得最累的。”我笑着回应,“手臂都给压麻了。”她赶紧坐起身,替我揉手。又俯下身在我面颊上一印。笑得清甜。
“我想好了。”她说,“这几天呢我先歇着,帮你整理房间。下星期我会去找工作,从此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今天是周一,三天时间用来收拾房间,剩下几天我去买厨具,买学厨艺的书。以后天天晚上在家做好饭等你回来。碗得你来洗,当然,我会在一旁陪着你,为你加油鼓劲。弄好后呢咱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你也不用没事跑酒吧去耗时间。”她停下仰起头想了会,又补充说,“我想呢,以后我赚的钱用来养家,你的钱存起来,三五年后估计能买个小点的房子。然后咱们就算是在这个城市有个家了,咱们相互依偎在家里永远都不会寂寞。等有家后我们可以登记结婚,你还是得形式一下,向我求一下婚。我当然也会装着考虑一下才答应你啦,接着咱们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去登记,不用摆酒,太浪费。然后呢......在三十以前得要个小孩,我喜欢男孩,不过你会觉得女孩更可爱,那个时候我们就去收养一个。然后我们就齐心协力将这两小毛孩子抚养成人,然后......”
“然后我又要睡着了。”我笑着打断她。她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我只是笑。我也只是笑。我很惊讶,她原来可以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我坐起身,要穿衣服。她还搂着不放。“乖,我要去上班了,不去上班,不去赚钱,你说的所有美好生活都没法实现。是不是?”我亲了她一下,轻轻推开她。她使劲点点头,下床给我冲咖啡。下班回来后,她不见了,她的箱子不见了,她的狗不见了。她走了。
我突然想跟怀里的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女人讲绵绵的事,我睁开眼,却听不到低低的啜泣声。她筋疲力尽。睡着了。

清晨,太阳照样升起。八九点钟的太阳跟孩子似的热情而不暴烈。
阳光铺满茶餐厅时,我和女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我们在等早餐,她喝豆浆,我要的咖啡。她说昨天你一直叫饿,不要点些吃的?
“我没吃早餐的习惯。”我说。照样带着笑,笑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然后又都不说话。餐厅服务生不紧不慢地来来回回,端茶送水。她手指修长,端盘子的时候右手小指微微翘起。她总带着专业的笑容,笑的时候酒窝现身,赏心悦目。各自的东西到了后。女人盯着玻璃杯子发呆。我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看着一圈一圈的旋涡被掀起,又慢慢归为平静。旁边一桌面对面坐着的是对男女,男人头发邋遢,面色苍白。唇上带着没刮干净的胡须。女人妆容精致。栗色的微卷的头发。白色圆领T恤。栗色长到拖地的带着褶皱的长裙。裙子盖住脚,看不到鞋子。也许根本就没穿鞋子。两人相顾无言。服务生给他们点菜时,男人不时用余光瞟过来。
“昨天晚上,你的歌真不错。”我找话打破沉寂。
“只是不错?”她抬起头,淡淡地笑着。
“是很好,我很少听到如此动人的声音。”
“那是自然,我是专业的。”
“哦?”
“音乐学院毕业的。毕业后到处漂着,一直想在大而宽的舞台上表演,听台下观众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但现在还只是酒吧当驻唱歌手。”
“嗯。”
“前几天,被人甩了。心情很差。”她突然转换话题。她眼神专注,让我不容逃避。
“能理解。”我说。低头看了下咖啡又将头抬起。她苦笑,摇摇头。一脸苍白。女人提及自己心情的时候,想必是需要些安慰。尽管在我看来,安慰除了能拉近双方距离以外,并无他用。我想与她进一步发展的话,现在是个机会,我可以拉过她的手,一脸真诚地看着她,说甩人和被人甩都很正常,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在你心情糟糕的时候都带你来这家餐厅,都这样拉着你的手。我可以轻声细语地安慰,直至安慰到她破涕为笑。安慰到回家上床。然后跟她说,你走吧,我们并不合适。或者并不需要说出来,就像对绵绵一样,只需要一个无法掩饰的表情。只是现在,我并不打算让一切有个开始。就像昨晚,她说“带我走”,我只能坐着。等着她筋疲力尽后睡个安生觉。
“什么都会好起来的。”我又说。她不回答,仰起头将豆浆一饮而尽。起身要走。一脸灿烂笑容的服务生经过,淡淡瞟了一眼,随即走开,仿佛司空见惯。
“介意以后做朋友么?”我问。
“介意。”她说。然后走了,只留下个清瘦的背影。玻璃门被重重推开,因为惯性晃动着。阳光聚焦到玻璃上,显得耀眼,灼目。旁边那桌男女依然沉默不言语。吵架了?刚认识?还是昨晚在红绿灯旁认识的朋友?我无从知道。
绵绵走的时候,没留给我背影,没留给我晃来晃去的玻璃门,留下的只有字条。
“昨天晚上你给我开门的时候,我从你脸上知道你不愿意我留着。你说,自由是存在的唯一理由。是的,我该给你自由。早上的话是想跟和我结婚的男人说的。我一直想和人说,但一直没人听我说,今天,终于忍不住了。我走了。绵绵。”
再见,绵绵。

共 5 7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这是一篇很有水准的小说,说它有水准,是因为它不苍白,说它不苍白,是因为它有解构,说它有解构,是因为它有生活,说它有生活,是因为它很真诚,说它很真诚,是因为它有内涵。多读几遍吧,你会发现许多真挚的虚伪的现代的独立的思想,那是作者用文字和我们心贴心的交流!这就是水准所在!期待您的新作!【编辑:左黄右苍】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9102 18】
1 楼 文友: 2009-10-21 00:1 :5 绕了半天,只是一句话,赞!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2 楼 文友: 2009-10-21 07: 9: 5 谢谢编者。这篇写于一年前,一直放在硬盘里,希望下一篇不是在一年以后。呵呵 气象峥嵘,五色绚烂灯盏细辛注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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